那厮脸涨得通红,“你!……你过河拆桥!”
这便到了立威的时候了。他放下书卷,抬起头,话音调子托得极长,“放肆!论公,老夫是国民政府前任主席……论私,我是谢远的父亲……你就这般同老夫讲话……?!”
论公,李虎现在还是共产党员,国民政府前主席正是应该坚决予以推翻的反动压迫阶级;论私,生出禽兽的父亲,那便是禽兽不如!这般的讲话果然太过斯文,他很应该挽起袖子,果断拿出本色来才是。
但不知为何,听了这话,李虎却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脸。他在谢主席面前,总是底气不足。
也许是初见面的那一幕,便赤身裸体的落了下风,也可能是因为禽兽至今下落不明、生死莫测的缘故……
老天爷总是促狭。曾几何时,他全心全意的图谋报仇,但却无从下手。现如今,只是随意的一个借口,想见那人一面而已,却险些置他于死地。
‘臭老头可恶!但比较起来,老天爷就更不是个东西!……”
眼看李虎呆立在那里,场面有些尴尬,刘秘书及时上前一步,“主席,李委员这也是担心少爷,关心则乱……您不要同他计较。”
谢主席从鼻孔里哼了一声,“哼,他担心?!……老夫倒不明白了,那孽障的死活,又与他有何关系?!……他担心什么?!”
刘秘书陪着笑,“主席,瞧您老人家这话说得……这李委员,不是和咱家少爷,是好朋友么……”
谢主席眼风纹丝不动,只用眼角那一线余光打量了一下李虎,冷笑了一声,“好朋友?有这样的好朋友?!好了一回,那孽障丢了手里的军权,再赔上了半条命!……一转眼再碰上,剩下的半条也快没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被李虎的一声大吼给截断了,“老子和他之间的事,你知道个球!!总之,老子得去救他,不去不成!”
他不管不顾的吼完,停顿下来,眼看着面前二人大睁着四只眼睛,满脸的震惊状,不由得咽了口唾沫,气势一下子萎缩下来,“……伯父,我是真心想去救他的……要怎么才肯让我指挥营救队,您划条道下来……”
……
半响,谢主席开了口。却并非冲向李虎,而是转过脸去,对着刘秘书吩咐道,“你先出去。老夫有些话,要单独同李委员讲。”
刘秘书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。他笑眯眯拍了拍李虎的肩膀,低声说道,“您是我家少爷的好朋友,在老爷子心里,也就和自己儿子一样。他老人家说的话,必然都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说完这句,他便退出门去,将门静悄悄的合好。
谢主席端起茶杯,轻啜了一口,再端端正正的放回桌上。他抬头看向李虎,目光灼灼,“老夫就想知道,李委员对我那个逆子,到底有没有情义在?!”
李虎脸涨得几乎要淌出血来,直直的看向谢主席……半响,仿佛豁出去似的低吼了一声,“你那个儿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!老子要不是对他有情,上赶着救他个屁!!”
谢主席在心里皱了皱眉,‘粗鄙。情义和情都分不清楚。’
但他表面却是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,“既然李委员与我那个逆子之间是有情义在,那老夫忝为人父,便厚着脸皮同李委员算算这笔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长运一口气,双目猛的圆睁,眼中j-i,ng光毕现,胡须直直的往上翘起,一口气毫不停顿,连珠炮似的大声质问道,“请问李委员你知不知道,察哈尔一别,逆子拜你所赐,军心涣散,兵败如山?!又请问李委员你知不知道,他为此身陷囹圉,甚至乎受重伤至命悬一线?!再请问李委员你知不知道,这几年来逆子对你只有牵挂于心,却是毫无怨言?!还请问李委员你知不知道,只为着你一个电话,逆子现下便生死不知?!最后,想请问李委员你知不知道……为人父者,见到儿子被挚友出卖背叛,几番生死难测,心中之焦急惨痛,几无言语可以表述,实乃人间最大的惨事?!”
言至于此,谢主席长出了一口气,一声长叹,双目微合,看向地面,正是一副惨淡伤痛至极的表情。
李虎初时尚且跃跃欲试的想要反驳,后来听到谢远察哈尔一别之后就差点一命呜呼,便惊讶的忘了开口。再听说这几年禽兽对自己一直牵挂,毫无怨言时,表情已然有点发怔。待到谢主席一口气说完,隔了半响,他低着脑袋,方才呐呐的开口道,“c,ao……老子……”
他是想说,“老子确实不知道……”,但……若是早知道了,难不曾就不那么做了?!
他是个老爷们,不是女表子,不能心甘情愿的跟着仇人,还让他睡……可不知怎的,这时脑海里浮现出的,却是那个禽兽笑眯眯的样子,“谁说三爷只睡女表子,还不兴我和媳妇睡觉了?”
……
他咬了咬牙,抬起头来看向谢主席,“伯……伯父,是我错了。我……我一定将功补过,把你儿子活生生的带回来!求你给老……我一个机会!”
谢主席已然在心中捻须而笑,面上的表情却是惨淡,“唉……生死攸关,你让老夫又如何能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