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或许根本不明白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什么,于是所有人也都不再提醒她。这样多好,若是失败,就当做了一场梦,醒不来的梦。
护士将连笙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刚才始终未现身的程屿终于出现在走廊的那头。连笙眼尖,开心地叫起来:“哥哥来了!”话音刚落,陪同来的几个孩子便满心欢喜地拥了上去。
程屿一向讨小朋友喜欢,景夜不禁莞尔,一回头,才发现连笙的小骑士不见了。景夜心中一沉,凑在院长耳边交代了几句,便急急忙忙往连笙的病房去了。
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容易猜,他不声不响地离开,无非是不想见到连笙进手术室。但偌大的医院他根本无处可去,显然折回病房最安全。
果然,景夜刚走到门口,便看到连笙的小骑士坐在连笙睡过的床上发呆。大人们总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,殊不知,孩子的敏感度超乎他们的意料。比如现在,小骑士看见景夜,问的第一句就是:“她会死对吗?”
他的样子很执着,仿佛急需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。景夜叹了口气,坐到他身边:“她也许会死,也许不会。”
景夜不想欺骗他,在她的世界观里,欺骗是比死亡更不可原谅的事情——
虽然她总在做这样的事。
小骑士似乎被她的话震慑住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件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小骑士慢慢抬起头,眼里有泪:“我不想她死,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她不死呢?告诉我,我会努力去做的!”
他挥舞着小拳头表决心,景夜沉吟片刻,笑了:“那么就祈祷吧,如果她听见你的祈祷,就会醒过来了。”
这大概是自己最满意的一个谎言,景夜看着虔诚的小骑士想。
连笙在当晚转入观察室,医生表示手术十分成功。院长听到这个消息,不由得热泪盈眶。景夜没说话,只是安抚地拍了拍院长的背,一回头,便看见角落里的程屿。
昏暗的灯光下,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知道四周出奇地安静,所有跟来的孩子都不见了——突然意识到这一点,本还佯装平静的景夜急了:“他们人呢?”
见景夜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,程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在隔壁的值班室睡着了,医生借了毯子。”
“这样啊,我知道了。”
又恢复到起初的安静,景夜觉得很不自在,只好谎称口渴,要去走廊另一头的饮水机处接水。
饮水机旁刚好是扇窗户,这夜星光璀璨,景夜看得出神。
“你不是口渴了吗?”
程屿的声音不大,甚至抵不过热水灌入他手中纸杯的声响,景夜却被这冷不丁的问话吓了一跳,惊慌地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两个人反倒沉默了。最后,景夜深呼吸一口,略微抬起头:“其实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程屿一怔,似乎在揣摩她可能说的话。他跟她说得太多了,而她的回应却那样少——一直以来,都那样少。
“我还记得,我五年前走的时候,你对我说过,你会等我。可说真的,那时我不相信你的话,毕竟能兑现的承诺太少了。可是我回来以后,见到你,才知道原来真有承诺这回事,只是我们不适合。程屿,我真的不是那种凭着爱情就能过得好、就会别无他求的女生,我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……所以,不要让你的等待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这大概是景夜话最多的一次,讲完之后,她默默端着自己的空纸杯往前走去。
“你相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永不消失的岛屿?”程屿沉默了一阵,忽然开口。
景夜回过头看他,眼中带着迷惘。
良久,她摇头:“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8
卫靳接到景夜的电话时,正和一群朋友聊得兴起,“喂喂喂”地嚷了老半天,也没弄明白她在说什么,只好对身旁许久不见的邹煜比了个手势,说要出去接电话。
邹煜目睹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,搂着自己的新女友笑得很暧昧:“老实交代,哪个错误找上门了?”
这话逗乐了在场所有人,卫靳没好气地骂了声“滚”,起身径自往门口方向走去了。
“你这是在享受资本主义人生呢?”景夜站在医院门口笑得狡黠。
“怎么可能!我这样朴素的一个人,顶多就是体验了一把社会主义的优越性!其实今天就是老朋友聚会,等会儿我就回去了。怎么,你找我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?”
“当然能,问题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啊!”
景夜一阵脱力,鬼知道再跟卫靳打嘴仗会不会口吐白沫而亡,不如先举旗投降:“其实我真有事。”
“哦,说来给爷听听?”
“爷爷,您今天喝酒了吗?”
“嘿,孙女你还真别说,我今早起来胃病犯了,今天一滴没喝,光看着瞎乐了。你在哪里,是不是要爷爷来接你啊?”
“爷爷你